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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受的苦,多不希望孩子去承受,所以家长总是尽可能给孩子提供一切。但是孩子有时会以为,家长提供的一切是应该的。当他面临困境时,如果大人不能替他解决,孩子就会认为这是大人的错。
本例中一名男孩高考分数低,难以考上中意的大学,他不仅将失败归为“终极失败”自暴自弃,还将愤怒、怨恨等一股脑撒向父母。
当他突然把他房间的东西都砸了,并将我打伤时,我在他眼中看到的是冷酷、凶狠,这让我痛心万分。 ——一名父亲的话
医生与父亲的对话
父亲:儿子发毛病了,不说话、不吃东西,这么热的天不洗澡还发脾气。
医生:哦?什么时候开始的。
父亲:就这几天的事。
医生: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父亲:儿子今年高考考得不理想。他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到大读的都是重点学校,平时自己也感觉不错。这次考完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我们家条件不错,本来准备带他到香港等地去玩玩的,他说考得不好没心情,因此没成行。在家等成绩出来的那几天,他没日没夜地看电视、打电脑游戏,一不顺心就发脾气。就是喊他吃饭,他也很不耐烦。我们想这是因为他考得不好所以也没多想。后来我又向他表示即便考不上,也没关系,以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养他一辈子也没问题。另外,如果他实在想要读好学校,再复读也可以啊。面对我们的安慰,他说我们不懂。
医生:嗯,后来怎么了?
父亲:成绩出来了,是真考砸了。成绩刚上本科线,要读本科的话所有好的学校、好的专业都不能填。他仔细看了后,填了个西部偏远城市的大学。从填志愿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和我们说话了。
我们很担心,想劝他,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发呆。后来我们找了几个平时和他合得来的亲戚朋友来和他聊,他大概烦了,就出了家门,一出去就是好几天。打电话问,说在网吧,让他回家上网,他就直接挂了电话,后来索性把手机都关了。我们发动所有的亲戚去找他,也没找到,大概一个多星期他自己回来了。
医生:能回来就好啊,你们和他谈谈心没?
父亲:唉,他也不是好好地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回来时并没直接进家门,蹲在楼下院子里的竹丛边。晚上十点多,保安巡视发现他,以为是小偷要抓他,他就一声不响和别人打了起来。听到打架声,我就下去看看,我平时也很热心的,没想到打架的居然是儿子。他的头发长长的,像鸡窝,衣服皱巴巴的粘在身上,浑身散发着异味,我一下子都不敢认。
把他领回来后,让他洗澡没敢和他说什么。第二天想和他谈谈心,他突然发疯,把他房间的东西都砸了,样子很冷酷、很凶狠。我从没看过他那种样子,想去阻止他,他很无情地和我打起来,最后我被他推到,腿骨折了。从别人把我送到医院,到我打了石膏回家,整个过程他都没啥反应,一点都没有内疚的神情,这让我痛心万分。
医生:哦,后来他有什么变化或者说什么没?
父亲:没有,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叫他吃饭也没反应,后来没办法只好每天把饭菜放在他房门外。他有时候吃,有时饭菜就在那儿原封不动。他也不太搞个人卫生,两三天才刷个牙,洗个脸,好几天才洗澡。我们很着急,但和他说不上话,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医生:嗯,你们很宠爱他。
父亲:是的,我们就这孩子,再说家里条件也不错,能满足他就尽量满足他。我们小时候比较苦,现在有条件了,想尽量让他过得开心点。
医生:那他和谁比较谈得来?
父亲:和他姨父比较好。他姨父很有知识,有时候带他去打球什么的,但现在也做不通他工作。
第一次和男孩谈话
第一次和男孩接触,医生是以他姨父朋友的身份与孩子进行谈话的。谈话时长一小时。整个谈话过程孩子一句话也没说,主要是医生和他姨父交谈。
陈康:我们用很轻松口吻聊孩子姨父大学毕业之后分到乡下小学去教书的情景。说他姨父当时曾坐在那个小学的门口看着前面的小湖成天发呆的情形。后来又说到他跳了五六次槽,才有了现在这么好的位子。我注意到,男孩在我们聊天的过程中虽然没说话,但好像很注意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特别是说到他姨父几次跳槽过程中比较困难的事时,他似乎有所触动。
第二次和男孩谈话
谈话时长一小时。开始一刻钟,主要以我说为主,男孩没有开口。突然间男孩开了口说道:“我没脸见人。”
医生:为什么觉得没脸见人?
男孩:我们同学应该都考得很好,班上应该没几个像我这样的。他们应该会去上名牌大学,我以后怎么去见他们?我填的大学,当时看招生简历上还是很漂亮的,前几天我在网上查了,不仅学校很烂,而且那个地方很原始,据说整个城市没几幢高楼。
医生:志愿是你自己填的么?
男孩:是的,当时我就觉得很绝望,填的时候只想流放自己。
医生:怎么会想到流放自己?
男孩:我再也不是主流成员了。
医生:主流成员?
男孩:从小到大我读的学校都是最好的学校,都是重点班。我一直生活在主流社会中。我也一直以为我长大后会是社会主流的一员,但现在我已经被淘汰了,我再也不是优秀的了,我将什么也不是了。
医生:嗯,你以前的确很优秀。这次考试没发挥好,我想,没必要把自己彻底否定了啊。
男孩:可是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我失败了,我没机会了!
医生:那你是觉得本科是你的最终学习目标了。我觉得现在的社会,如果你要比别人表现更优秀,仅仅是本科是不够,本科只是基础,也许硕士阶段才是激烈竞争的开始呢,不知道你是否同意我的看法。
男孩:也许吧。
医生:那你可以先读着本科,以后考研啊。人生没有一次到位的,要不断努力,不断完善哦。
男孩:……
医生:也许,在本科段,你可以从大一就准备考研的事,而别人可能要到三年级才会去考虑,你可以比别人更早起步。
男孩:嗯。
医生:人生是会有起有落,也不可能什么都是如意的。有时候,失败、挫折、刺激会是良药,经历过并能从困境中走出来,你会有更多的感悟,以后做事会更有信心。
男孩:(若有所悟道)不以一次的成败论英雄。
医生:你有这样的想法非常好。你有没想过十年、二十年后你是什么样子?如果那时你一事无成,回想现在,你会觉得现在的不如意是你人生的转折。如果那时你的人生很成功,回想今天,你会觉得,正是这次的不如意激励了你。其实,同样的事,你不同的应对方式,才是决定你今后命运的关键。
男孩:嗯,我会努力的。
医生:我相信你会走出来,你会比以前更努力,你以前19年的经历让我相信你是很有潜质的,现在只是一时看不清自己的状况而已。
男孩:我会振作的。
医生:好的,我希望你早日渡过这个难关。
和孩子再没有进一步的会谈,他父亲说他又恢复到“正常”,表现得很有活力,他父亲认为他“好了”,所以没再来就诊。
其实在这个案例中,表面上是解决了这孩子的问题,并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了,从危机干预的角度来说,是有效的,但从整体来说,只是缓解了矛盾,推迟了矛盾激化的时间而已。我并没有能在孩子的应对模式上,让他有所成长,可以设想,当他以后遇到类似的困境时,能否还能走得出来,可能全凭运气和悟性了。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案例,如果咨询师没有耐性,面对这个生活自理差并有严重攻击倾向的男孩,很容易把他当成"神经病"来对待。但当发现他的内心体验后,他所做的一切又变得可以理解了。孩子的状况背后,其实是很普遍的问题。
首先孩子缺乏对自己生活的责任感。他不明白结果是他之前的行为的因。现在大家只有一个孩子,家长小时候受的苦,多不希望孩子去承受,所以家长尽己所能给孩子提供一切。但孩子有时会以为,家长提供的一切是应该的,当他面临困境,大人不能替他解决时,孩子就会认为这是大人的错,而不去反思是自己的问题。因而孩子就会表现他的愤怒,而这样的孩子我一般愿意从这样的问题开始:"你成长到现在,你父母为你做了什么,你为你父母做了些什么?"直到一颗感恩的心出现,这能很好的平息孩子不恰当的愤怒。
二是孩子在面对难关时,表现得比较脆弱。这与我们很多人衡量好坏的标准有关。成王败寇,我们一般把事情的结果看成最重要的,而不是把事情本身的过程中的体验,看成我们最大的收获。
第三是孩子对待问题时的应对方式。当问题发生时,只有逃避、回避和面对三种应对方式。逃避让人产生挫败感,回避只会让问题越堆越大,造成更大的困难,所以有问题时我们只能去面对。成功跨越难关的经历会让我们以后在处理类似情况时会有更多的自信。而在本例中,平时的一帆风顺让他面对问题时无所适从,因而以逃避和破坏性的方式来对困境作出反应。
面对困境时,我们很容易一条道走到底。而如果我们选择的路是条死胡同,情形就会变得很糟糕,并且很难从中走出来。因此在面对问题时可以给自己更多的设想、更多的选择,从而跨越难关。在这个案例中,我给来访者也只是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点或在一个不同的平台来重新审视面对的问题。[出处:城市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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